“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？”青禾的眼神让苏颖觉得浑身不自在，迟疑了片刻坐在他旁边微笑着说，“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？”

青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迅速将目光挪开，轻声问了一句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
“怎么说呢，比原本预想的好些吧。你呢？没有再遇到合适的人？”

“合适的人自然有，但能在一起生活的却没有。”青禾回答。

青禾离婚之后，母亲始终觉得是自己之前和儿媳争吵的原因，对此懊悔不已，他百般劝说这才解开心结。但儿子的终身大事也不能就此耽误，便托人在老家帮着物色对象。

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也都对青禾的感情生活颇为关心，隔三差五的介绍单身的女孩给他。为了不辜负大家的好意他倒也不拒绝，满怀诚意一个接一个地相亲。然而在对方听到他已经离过一次婚之后，大多都没有了下文。

青禾自己本身是一个慢热的人，融入一段关系需要比别人花费更长的时间。

“没有一蹴而就的喜欢。”他时常这么想。

当然，对他来说融入的慢，自然也就离开的慢。在自己尚未对苏颖的离开彻底释怀之前，无论如何都无法怀着对苏颖的感情与别人在一起。

即不辜负曾经的那份感情，也是对下一段感情的尊重。或许在旁人眼里会显得太过于执拗，但这已经是他对于感情最后的底线了。

“往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。”苏颖试探性地劝道。

青禾端起酒杯喝下一口，并没有回应，这是他这三年来听到过最多的一句话，可突然从苏颖的嘴里说出来，心里还是多少有些膈应。

“我说，”苏颖看向青禾继续说，“你不会还放不下我……放不下过去吧。”

“或许吧。”青禾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，“有些东西会自然而然的根植在记忆深处，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摘除。”

“那也只是你记忆里美好的部分，欺骗着你沉湎其中罢了。”苏颖似乎对青禾优柔寡断的性子有些不屑，带着嘲讽的口气说。

“总有人愿意保留完整的记忆。”青禾反驳。

“假如记忆有疏漏呢？”

青禾满脸疑惑地看向苏颖，显然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。

“就像工藤新一漏掉了连环杀人案的重要线索，”苏颖解释，“然后前因后果出现了连接不上的缺口。”

青禾思索了一阵，说道：“如果是必不可少的线索，他一定会层层剥离手上现有的信息，推断出缺失的重要一环。”

“如果是工藤新一的话，或许是那样。”苏颖表示认同。

“那如果是你呢？”苏颖再次问道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如果出现缺口的是你，你会怎么做？”苏颖看着青禾，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
青禾沉默。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从细微事物之中剥茧抽丝的能力，更不认为自己会丢失什么重要线索。迄今为止的所有回忆虽然大都被时间冲刷过变得模糊不清，但似乎还算保存完整。

“青禾，我相信是你的话，也一定能找出缺失的部分，对吧？”苏颖看着青禾的眼睛，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说道。

“我似乎并没有缺失什么东西。”

“假如记忆有疏漏，那一定是剔除了不好的地方，把美好的部分保留下来，做成美味摆上餐桌。所有人不都是如此吗？”

青禾有些不明所以，他努力搜索着记忆碎片，每每想到细致入微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
或许是酒精发挥了作用，又或许是思考的过于细微，不小心触碰到了某根沉睡中的神经，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袋里孵化，随时准备破壳而出，但最终还是突兀的戛然而止。青禾无奈只好作罢。

“抱歉，我该走了。”苏颖突然起身准备离开，“工藤新一先生，时间还足够，慢慢梳理就是了。对了，我离开之前将一些东西都交给了程锦心处理，里面有一本笔记本，或许能够帮到你。”

青禾看着苏颖的身影消失，两眼无神地在空中游离，似乎想要捕捉些什么，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又将头低了下去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楚星海收拾完，见青禾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，问道。

“没什么。准备关门了吗？”青禾看到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
“嗯，时间也不早了。”楚星海指了指墙上的挂钟，“应该也不会再来客人了。”

青禾付完钱看着楚星海将酒杯收回，起身准备离开时似乎想起了什么，忽然问道：“你有没有过记忆出现混乱的感觉？”

正在清洗杯子的楚星海停下手中的工作，想了想说：“你是说既视感？自然也有过几次。没有发生过的事突然感觉好像曾经发生过。”

“不不不。”青禾摆了摆手，“正好相反，曾经发生过的事突然出现了断层，中间部分平白无故的消失了。”

“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？”楚星海继续手上的工作，“我们这个年纪难免各方面都开始滑坡，突然忘记什么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”

“嗯，或许吧。”青禾摸了摸脑袋，对楚星海的解释表示赞同，但心里还是莫名的疑惑，楚星海认为的记忆力减退和自己所说的记忆断层似乎是两码事。

青禾转身走出了店门，楚星海抬起头望着门口的方向，面无表情地思索着。

忽然一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，经过门前的时候转过头朝里瞥了一眼，整张脸都藏在黑色的长风衣下面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掠过一丝寒芒。楚星海并未在意，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准备关店。

青禾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，除了偶尔驶过的汽车根本见不到行人。一阵冷冽的寒风袭来，他突然停下搓了搓手，将羽绒服后的帽子戴上，顺便整理了一下围巾。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引起了青禾的注意，他转过头回顾，除了昏黄的路灯什么也没有。

待青禾走后，站在墙角阴影里的人影才缓缓走了出来，将头上的黑色棒球帽压低了些，双手捂住耳朵，嘴里不断地嘀咕着，似乎在咒骂这该死的天气。他在与青禾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后扫视了一眼四周，又别无选择地跟了上去。

进了小区的大门，青禾加快了脚步，快速穿过绿化景观中的石板小路，寒风萧瑟已经让青禾有些招架不住，再加上喝了些酒的缘故，恨不得立刻躲进温暖的被窝里。

黑色人影一路尾随到单元楼下，看着八楼东侧的一户亮起了灯，独自站在一颗光秃秃的树下凝望了一会儿，不等房间的灯熄灭，对着手心哈出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离开了。

青禾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钟，床头柜上罩着乳白色灯罩的古典台灯将房间映成一片昏黄，他穿着毛衣慵懒地躺在床上，鞋子也没换，怔怔地盯着天花板，回想着方才与苏颖梦幻般的重逢。

离婚后青禾始终独自生活，即便有关系亲密的异性朋友，但名义上的女友却始终空缺，而这三年来青禾也不止一次地梦到过苏颖。

“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？”青禾心想，“哦，对了，三天前不就在梦里见过。”

不知是在哪里的一面阳台，干净的白色桌布覆盖在圆木桌上，桌面上的透明玻璃花瓶中，插着几支长短相间的玫瑰花，花瓶两侧的陶瓷杯中还氤氲着热气，绣花窗帘随着微风轻微晃动，两人靠着椅背望向远处的草地，像是一场静谧的无声电影，直到梦醒。

在青禾的梦里苏颖没有任何改变，青禾一直觉得，以苏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有让人瞠目结舌的变化。但今天的重逢却让青禾隐约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自然，尽管在脾气和行事上一如往日，没有半分的忸怩和犹豫，但欲言又止仿佛打哑谜一样的话里似乎刻意隐藏着什么。

青禾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“这鬼天气！能活活把人冻死！”

说话的是之前跟踪青禾的黑衣人，一回到房间便脱掉风衣，连同帽子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，瘦削的脸冻得有些发青，摸了摸有些潮湿的胡须走进了卫生间。

“今天怎么样？有什么情况吗？”肌肉奎放下手中的哑铃，站在一面落地的试衣镜前欣赏着自己结实的肌肉，随口问道。

“屁都没有！又不是一天两天了，这小子有什么可忌惮的。”

“你别忘了，他前妻可是连上面都很头疼。”肌肉奎提醒道，“总之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，可千万别在这儿出什么岔子。”

“那明天你去！”胡子从卫生间里出来，提了提裤子不满地说。

“我这体型可干不来这个，没两天准被发现。”肌肉奎竖起手拒绝，“要说把他绑来的话那我在行。”

“要是能绑来我至于在这儿跟你废话？大哥怎么说？”

“继续盯着呗，等上面指示。”

“真是麻烦！”胡子低声抱怨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