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捡起树旁一根掉落的树枝，无章法的在地面上随便乱画着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，说道：“我名字卑贱粗俗，你老知与不知无任何意义。”

“既然相识就乃有缘人，怎可说无意义。”老头拎了拎有些松垮的布腰带，笑语道。

看着老头这滑稽的动作，加之他这一副老气横秋的语调，让人感觉甚是不协调。

然而少年并没有因为老头这不着调的滑稽言行而有所动容，平静的说道：“您所言极是，相识就是有缘，这句话我倒很认同，那我就告诉你吧!我叫苟趄。”

“苟且？”老头先是有点惊讶，随即神情却很认真的说道：“好名字。”

“你很言不由衷啊！”

“我有吗？”

“好吧，我不得不承认您老说假话的时候也让人很信服，多谢!”苟趄第一次流露出淡淡的微笑，看向老头说道，尽管笑的很浅，好似跟没笑似的，但老头能感觉到这小子并不是那种冷漠之人。

随后苟趄又补充道：“记住，叫苟趄而不是苟且，这两者不能苟同。”

他一边给老头解释着，一边用手中的树枝在地上写着，生怕对方不懂，虽然写的字很难看，感觉根本不像字，但老头能感觉到这小子写的很认真。

“谢我什么？”老头好奇的问道。

苟趄手中的树枝依旧在地上胡乱的画着，没有什么具体图案，但老头看着却有些动容，以他老辣的眼光可以看出，若把他刚才动手画的和现在画的衔接起来，就会产生一副相当壮观的星河图，能懂星河的变化和运转，若不是天象术士，那必然是至境强者，而这小子平凡无奇，却懂得星河的轨迹趋势，这让老头好奇心越加的浓烈。

“当每个人知道我的名字的第一时间，都会先嘲笑一番，而你是第三个没有嘲笑我的人。”苟趄随心所欲的在地上涂鸦着，言语淡然的解释道。

“为什么我是第三个？”老头很好奇，第一个和第二个人又是谁呢。

苟趄停止了手中的动作，看了看老头，随后视线移开，低头看着自己随意涂鸦的画，说道：“第一个当然是我了，我给我自己起的名字，我肯定不会嘲笑自己了啊。”

“那你的父亲呢？一般自己的名字不都是自己的长辈给起的吗？”老头接着问道。

“他……”苟趄说了一个字，表情变得很暗淡，沉默许久，随后流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说道：“可能死了吧，可能还活着，谁知道呢，在我七岁那年他就弃我而去，至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。”

“那你的母亲呢？”老头继续问道。

“不知道，在我五六岁懵懂记事起，我曾向我父亲问过这样的问题，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，父亲当时的神情很不好，他冷冷的告诉我，你的母亲早已死去，所以以后不要再提起一个死了的人。”说完这句话的时候，苟趄神色再一次恢复往常那种无精打采的模样，从他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的痛苦之意，好似自己人生所经历的种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已经无所谓，无人知晓他内心究竟什么想法，痛苦也好，不痛苦也罢，只有他心里明了。

苟趄停止了挥舞手中的树枝，眼神显得有些专注的看着自己刚才在地上胡乱勾勒的图画，停顿数秒后，他抬脚抹去地上乱七八糟的图案。

苟趄没有继续言语，老头也没继续问，因为他已经明白那第二个人是谁，随后老头的视线看向还在厨房忙碌的明月，那道身影很瘦弱，给人弱不禁风之意，然而老头越看眉头皱的越发凝重。

锅里的馒头已经蒸好，随着明月揭开锅盖，浓浓的水蒸气从锅中飘散开来，笼罩整个小黑屋，随后缓慢从窗户门口飘溢而出，那道瘦弱且有些佝偻的身躯趴在锅灶上，很娴熟的捡起锅内的馒头。

“你有没有想过改变自己的命运？”老头没有看苟趄，他的视线依然看着灶房中那道瘦弱的身影，突然问道。

苟趄扔掉手中的树枝，双手互相拍打着手中沾着的尘土，准备起身，突然闻听老头的问话，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点僵硬，随后莫名一笑，说道：“这样活着挺好。”

“你不该是一个自甘堕落，苟活一生的人，这不应该是你真实的样子。”老头看着苟趄认真的说道。

“苟活一生何尝不是一种生活方式，命运的变化并不是人为所能掌控。像天要下雨，难道你想对天说，你别下了，这可能吗？”苟趄从怀中拿出那本破烂的旧书，斜眼余光飘过坐在对面比自己还邋遢的老头，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说道。

老头看向对面盘地而坐，眼神不离他手中破烂书本的邋遢少年，平静的说道：“你看对面墙角下爬的那只土公狗，这畜生都比你有追求，早上我经过前村的时候，它打败了两条比自己雄壮的公狗，最终赢得了一只母狗的芳心。”

少年用鄙夷的眼神从土狗身上掠过，最后盯向老头：“苟活并不代表着不如一只狗，人与狗怎可相提并论？”

“你现在的样子，确实不如一只狗。”

“你此刻的样子比那只狗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俗话说，一个烂七一个烂八，有何资格说教彼此，既然是同道中人，你又何必让我从良为娼。”苟趄站起身来，再次把旧书揣进怀里，没有在乎坐在地上有些上火的老头，冷笑着说道。

就在苟趄迈步向屋内走去时，老头也站了起来，看着眼前这个孤傲怪异的年轻背影，老头的脸上闪过一抹黯淡，转瞬即逝，这让他回想起昔日某人的身影，和眼前这位少年有些重叠，随即说道：“既然她对你那么重要，你何不为她好好的活一次。”

苟趄前进的脚步没有停止，不是因为他没有听到老头的话语，而是他故作没有听到而已，其实他内心比谁都清楚，他想拥有什么，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你随心所欲而为之，就可为所欲为。

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对于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类来说，就像天与地的距离，谈何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