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师站在门口等她，手里拎着她那只掉在库房门口的鞋。
“沈主任……”
“别叫我主任了。”我妈接过鞋，没穿，光着那只脚站在原地，“学校那边怎么说？”
赵老师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说了：
“校领导开了紧急会议，暂时停了您的职。家长群里已经传开了，说什么的都有。”
我妈点了点头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老师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念念的班主任说，昨天晚上的家长会，您没来。念念一个人在教室里等了一晚上，最后是班主任送她回宿舍的。”
昨天是周五，学校开期中家长会。
我妈是教导主任，要组织各班的家长会流程。
她忙到晚上九点，每个班的流程都盯完了，唯独没有去自己女儿班上。
“她说**妈会来的。她还给您占了座，在第一排。别的家长都坐满了，只有那个座位一直空着。”
赵老师说到最后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：
“后来她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，说**妈太忙了，改天再来。然后她自己在家长签到表上签了您的名字。”
那张签到表后来被班主任从废纸堆里翻出来，交到了我妈手上。
上面歪歪扭扭签着三个字：沈玉兰。
那是我的笔迹。
我妈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，纸张被她的汗水洇湿了，字迹一点点晕开。
回到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她推开我的房间门，屋里的灯没关。
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练习册，旁边放着一支没有盖帽的笔。
椅子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，洗得发白的袖口卷了两道边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枕头上放着一只旧布熊。
她认得这只熊，是我六岁时她给我买的，我从小学抱到初中，一直抱着睡觉。
上高中以后，她以为我早就不抱了。
原来我一直留着，只是藏在了枕头底下。
她坐在床边，把那只熊拿起来，翻过来。
熊的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，被人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缝上了。
那不是她的手艺，她从来没有给我缝过任何东西。"